[日期:2017-07-06   作者:冯晓川   科室:小儿外科 ]

  (孩儿毕业,老师让他小学六年的文章聚一集,邀我提跋。拿笔踌躇良久。忽而想起我的童年“挚友”屎拱文。于是写下几个字。祝:孩儿,期望你的未来有这么一两个一路陪伴的好友。)

  “啊川!?xxx!我跟你说,啊川小时候每次跟我一起做了坏事,他却偏偏都要写篇东西反省,最后那句一定是:“这事不是我自己想干的啦…我是跟屎拱文一起的…”喝了酒的屎拱文愤愤然跟我的朋友们嚷道。

  屎拱文是我三十多年的同学兼朋友。

  他是我们那个小镇二年级小学的插班生。他妈妈是“下乡插队”的城里人。我固然不知道什么是“下乡”。更不知道什么是“插队”。于是我潜意识对“插队”的儿子有点偏见。唔,快看,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呢。居然还抢了我不少风头。他就是我以往文章里羡慕的那个“国营百货店售货员的儿子”。

  屎拱文却因为种种原因,不仅抢了我风头,而且很快打入我们团体内部,最后竟然成为我们本地土著“四大天王”中的一员。

  我也没办法,只能接受。唯一觉得安慰的,是小学里,屎拱文喜欢的那些女孩子们我都不怎么看重。我自豪的发现,他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却好像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屎拱文的品味非常的独特。

  小学毕业,我落榜了。屎拱文却考到了那个我梦想的初中。

  我感觉世界已经塌下来了。

  生活还要继续。我们便这样子分开了。

  我收拾行囊,独自的前往那个当时很不起眼的学校,在孤独的离乡背井中走了一个很弯很长的路。其中还转了一次校。我却在那人生中不寻常的三年里认识了生命中难得的与屎拱文很不一样的朋友们。

  三年后,我熬过了那个孤独的初中。如愿考上了一直魂牵梦系的学校,我再次跟屎拱文走到一起。

  在三年我错过的岁月里,屎拱文已经开辟了新的天地。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屎拱文早有了一个比较文艺的名字,叫番薯光。我进入高中的第二天,目瞪口呆的看着当年瘦弱的“插班生”屎拱文身边,竟然“簇拥”着许多漂亮的女同学。我的世界观被扭曲了。我多年来魂牵梦绕的学校,这里面的女同学们啊,她们的审美观究竟是被什么诅咒了。

  高中三年,我战战兢兢,不放过老师的每一句话,最后我去了医学院。屎拱文因为体质好,天天被体育老师拉去跑马拉松,最后去了本地一个学院的工商系。高中三年后,我们再次分道扬镳。

  我仍馄饨在漫长的医学院岁月里,叫番薯光的屎拱文已经出来工作了。大学暑假期间,不止一次灌了两罐啤酒后,在屎拱文有空调的“豪华宿舍”的地板上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晚上。我早就被漫长的医学院繁琐而沉重的考试征服了。

  一次暑假,一个午夜,我独自架着屎拱文新买的摩托车,突然失控……我推着摩托车满脸鲜血叫出在酒吧里的屎拱文。屎拱文盯着我,睁了一下眼睛:“卧槽!你很有型啊!”

  屎拱文载着我。我们不敢去本地我父母上班的医院,只好跑去隔壁的镇区医院。那一路,屎拱文一路唱着刘德华《烈火战车》电影的主题曲,至今听起那歌,依旧想吐。我脸上那道红疤,持续了足足一年。那些年,我最后折服了。屎拱文也好,番薯光也好。他身边的女孩实在比我多的多啊。

  我毕业那年,屎拱文娶了一个我们高中里一个很安静的女孩,过着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我那时刚刚离开象牙塔,也因为屎拱文,我早在象牙塔里已经发现,人生原来太多的跟学校不一样的东西了。

  我们依旧各往各路。大家有了各自的家庭与孩子。

  这些年来,却因为大家还是有个未了的童年,也因为那个罕有的三十多年的友情。毕业后,我们仍然搁着各种不一样的理由时常聚到一起。摸着浅薄不一的酒杯,带着各自的朋友,在喧闹的角落里,默默的为昨日,沉默的举杯。

  相视无言。

  昨日看了高考语文的文章题目,脑袋一篇空白。我想不到高考作文变得如此“世故”与“zz”。我拒绝了试写的欲望。

  那还是要说点什么吧,最近很多人说我良久没写字了。我摸索着,看了一下其他题目,还是有个擦边的,叫“我的高考”。听着酒后的屎拱文谈着他的人生与感情,我却一下子想起那个我们那个曾经年轻却已经中古的年代。

  真的,真的没想到啊,恍若昨日的年月,便如此刹那间离我们远去了。

  来来回回,起起伏伏。不止一次又一次验证,读书与成绩固然重要,但无论霸道的科举也好,沉浮的际遇也罢。这个世界,谁也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命运。何况那个自视高傲,看似决定别人一生的高考。至今,我真的开始相信,活成怎么样,是自己决定的。

  我们空着肚子,往喉咙倒下最后那半杯酣畅却苦涩的残酒。屎拱文跟我在这个寂静的城市中一起坐上了车,踏上回家的路。先下车的我反复交待计程车,下一站……务必要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