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爱你,医院知道

[日期:2018-11-09   作者:余桂龙   科室:放疗一二区 ]
 

  电影《芳华》最后有这样一个片段:陵墓外面,刷着黄漆斑驳老旧的广告墙下,一张简陋的长凳上,历经岁月沧桑的小萍问刘峰:“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寒风吹拂着刘峰的前额短发,他点了支烟,猛吸了两口,才避开头,眼神飘忽又遥远地回答:“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啊?这要看跟谁比了,要是跟躺在陵园里的这些弟兄们比,我敢说不好吗?”

  吃穿不愁的现在,生活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好坏,因为有了分别心,才有了疙瘩,有了落差。如果你自鸣得意到爆棚,需要冷静地考虑下人生,或者感觉不到生活的意义,觉得老天对你不公平,有两个地方最能给你带来冲击,一个是墓地,另一个就是医院

  在这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白大褂,条纹衣,手腕带,来去匆匆的人群,没有绝对把握的治疗方案,病痛与绝望的双重折磨,定会带给你双倍的幸福与加倍的珍惜。纵然你在朋友圈灿若繁花,事业上也是欣欣向荣,但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爱,医院的病床最清楚。

 


01 患难见真情

 


  二伯前几个月诊断为贲门癌,端午节过后就来我所在的医院手术了。因为人员紧缺,我没有调到假,帮忙联系好了床位,大概讲了下医院的手续流程,就在二爸二妈的催促下,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不放心得留下了大字不识的二妈、两腿不迈一步的二爸。“你安心上班,不用管我们,我不会看,但我有嘴,会问。”二妈很善解人意地宽慰我,不愿过多得耽误我。

  之后一系列事情:交押金办住院、取报告拿药,术后的腹压带,吃穿用度等,都是这个农村妇人,一个个含着笑问着人排着队搞定的。治疗所花的十几万块,更是二妈在外打工十多年,一点一点积攒了半生的血汗钱。

  手术后化疗,二伯血小板很低,只要听到病友说吃黄鳝骨头补血、花生衣泡水升血小板之类的,她都变着法儿弄来给二伯吃。

  点点滴滴的好,煮成一壶热开水,终于把有着石头一般胃的二伯,暖成热水瓶。

  要知道,这个老公,是她自己那年躺在医院病床上,痛到满床打滚,打电话央求着来看看她,却因为工作不肯去照顾的人。

  二伯是个很有抱负的青年,书读了不少,可是没考上大学的他,在那个年代,也只能在村里当个小村干部,娶二妈成了家。可是,二妈大字不识一个,对婚姻心灰意冷的二伯,从此一心扑在公事上,从来没真正心疼过二妈,他嫌弃她没文化,没见识。大半辈子委委屈屈的二妈,在二伯生病后却独自撑起了这个家。

  她坚定地对二伯说:“咱有病看病,相信科学,相信医生。”

  开胸开腹术后麻药刚刚过的二伯,捏着二妈的手,看着这个平时自己邀五呵六,一直看不上的女人,傻傻地陪在身边辗转不眠,留下了痛悔的泪水。

  一场大病,浇灭了他所有骄傲与气焰,也让他看到了二妈真正的好。

  很多时候,在病痛的洗漓下,才能擦拭干净被固执蒙蔽的双眼,看清楚什么是爱。

 

02 父母的爱,远大于子女的爱


 

  医院里,最常见的是老人,而更多的是孤独的老人。

  有时是一个老头或老太太,独自躺着;有时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陪着生病的老伴儿,自己也是浑身酸痛着。

  如果护士心疼,怕老人年纪大了照应不暇,打电话叫子女来陪,老人家总跟你急“别叫,别叫,他明天还得上班呢,我自己能行”。

  很多时候,出于无奈的小孩,就只能真的相信老人家能行了。

  23号床的邓阿公,是个将近80岁的肺癌患者,平时都是老伴陪着。

  一天中班,老阿婆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来到护士站,有气无力地问:“姑娘,可不可以帮我打支止痛针?”

  “谁痛得厉害?”我们害怕是阿婆说错了,以为是阿公痛得想打止痛针。

  “我,我吃了止痛药,但还是痛得很厉害。”

  “啊,阿婆,我们没有权利,不能打。您哪里痛?您没有在住院,医生是给您开不了止痛针的。”我们很为难。

  “可是我痛得受不了。”阿婆苦丧着脸说。

  “我们打电话通知您儿子过来,带您去急诊打针,然后您不能再陪阿公了,要回家休息。”了解清楚了情况,应该是胆结石痛,我们告诉她说。

  她一听要叫家属,马上说“我吃了止痛药,应该等会就没事了,别打电话给我儿子,他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没事,可以陪,不然晚上老头怎么办呢。”

  看着阿婆左右为难,很是心酸。她既不想耽误儿子,又不想丢下老伴,可自己却又痛到难忍。

  送她回病房休息的时候,看了她所谓的止痛药,是我们发给阿公癌症晚期吃的强效止痛药。

  她是吃了之后忍了很久,迟迟不见好转才找我们。

  背着她打了电话给家属,交代赶紧赶过来,等到儿子带她去到急诊,打了消炎针、止痛针,阿婆又继续回来陪着老伴了。

  那一晚上,她自己睡得很不安稳。

  有一种爱叫且以情深共白头。也有一种爱叫,“我儿子明天要上班。”

  成年人对父母向上的爱,更多的是一种责任;父母向下的爱,却是一种本能。

 

03 家人的爱,代表了你的生存质量

 

  在肿瘤科呆久了,明白了一句话:你最后的生死权,其实不在你自己手上

  朋友再多,合作伙伴再广,最多是葬礼上更热闹一些罢了。

  生命最后一个时间周期,从你卧床不起开始,这段时间,你的生存质量,基本上就取决于家人对你的陪伴与照护。

  一切外在已然消失,人,回归于生命的本真,吃喝拉撒睡,对情感的依赖与期盼。

  最后是积极抢救,还是顺其自然,很少有人在清醒时留下遗言,大多都是最亲近的人来艰难决定。

  千人千样。

  但你是唯一。

  医院,是那见证。

  有没有人爱你,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