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沉睡时

[日期:2020-01-13   作者:陈丽清   科室:放疗三区 ]

  世界皆睡,唯我独醒。这大概是我每一次上夜班时最美好的愿望。

  每一次夜班,我都希望每一个病人安安稳稳地睡着,而我静静地陪着,值个班就好了。然而,愿望总是愿望,因为实现不了,所以总是渴望。

  不是这一行的,你永远不会懂。每当你舒服地躺床上,呼呼大睡,或许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或许梦着到达光怪陆离的世界,你也许不知道,在此时,有多少新生命正在挣脱母亲的怀抱,跃跃欲试地来到这个世界;你也许并不知道,有多少即将走到终点的生命,在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再看看这个世界。

  2019-11-20,今晚,跟往常的夜班一样,却又不一样。

  这些天,科里重病人很多,来上个夜班,压力无比大,特别怕遇到抢救或者送病人离世;于是来接班前,不得不给自己打气:不怕,天亮就好了。殊不知,下一个天亮,对于有些患者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奢望。

  纵使再害怕,再不愿,不得不准时来接班,中班的秀姐抬头一看到我,就来一句,“清清,就等你了……”其意思不言而喻,那一刻,突然内心好像被重物撞了一下,闷闷地说不出感觉来。静下心听完书面跟口头交班,赶紧去看了病人,那些天还能耍性子不愿意打针的她,此时了无生气地仰躺在床上,全身水肿加上皮肤巩膜已经黄染,蜡黄蜡黄还伴着发绀的淤紫,眼睛无神地睁一下闭一下,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这样就能多吸点空气,很努力也很费力地在呼吸着,每呼吸一下,点一下头,心电监护仪还在尽责地工作着。由于病人的病情进展以及家属签字同意顺其自然,所以我们也只是尽我们的能力做一些让病人能够舒适点的操作。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随着她的心跳,心电监护仪缓慢地发出沉闷的“嘟~~~~”搏动声,是那样地清晰,那样地“悦耳”,唯有这样,我们才能确信她还在。

  接完班,十分钟不到就跑过去看看她的情况,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以及病人的情况,我知道,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在慢慢地离我们而去。期间,几次的一过性的心跳暂停,终在家属的一声声呼唤之下,“回来再回来”,坚持再坚持……用尽全力地呼吸着最后的一口气,竭尽全力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地看着上方,那眼里满是不舍、不甘夹杂着一种解脱的绝望以及悲凉……也许,真的坚持到累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终在爱人的呢喃中去往另一个世界,生命永远停在了凌晨两点三十四分。一个人的悲伤程度,不是在于你哭得多大声,而是那无声的悲恸。在我们宣布她走了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这个刚毅的男人发自内心深处无法宣泄的悲伤与怜惜,也许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也崩塌了。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流逝,我的内心也闷闷地难受,眼睛涨涨热热的酸涩得厉害……拼命地眨着眼睛去完成后续的工作。

  也许,外行人都会说,你们都见多了,早已看淡了生死,诸如此类,司空见惯,然而并没有。我想,纵是看了一辈子,估计都看淡不了,做不到心里毫无波澜,能看淡的估计也只是没那么执着罢了。看到他们最后一刻的挣扎,最后一刻的努力,就只为多呼吸一次空气,多看一眼这个世界,怎能心如止水,不感震撼?那是不能。所以,能好好活着的人们,那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因此,不管我们身处劣势或是优势,都要心怀感恩,不要抱怨所谓的命运不公,好好珍惜当下,才对得起我们作为一个鲜活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