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夜

[日期:2018-08-21   作者:李湘慧   科室:急诊ICU ]
 

  很久没有矫情的在深夜写文字了,但今晚却忍不住要记录,也有可能是因为实在睡不着。记不清这是工作后的第几十个夜班,但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班次。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男孩是在科室也就是icu的病床上,四面监护仪、血透机不停滴滴滴的响着运转着。例行公事的床边交接班,我抬头看了一眼男孩,四肢稍水肿,继而看病历,才知道男孩今年刚满十八岁,患上了肾病,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要靠血液透析来排除体内的代谢废物从而达到维持体内电解质和酸碱平衡的状态了。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弟弟,和男孩一样的年纪。男孩笑着问我:姐姐今晚是你看我吗?我说是。我一边做着手头上的工作一边和男孩闲聊。男孩很健谈,他告诉我他自小就跟着爸妈去了美国读书,回国参加一所大学的考试压力太大结果就发病了,男孩还精通三国语言。我不禁打趣道:那你很优秀啊。男孩就害羞的笑。临近快下班的时候,男孩问我:姐姐你明天还上班吗?我说上啊,不过要到很晚很晚了,你明天应该要转普通病房啦。他说:希望下次还能看到姐姐,和姐姐聊天。我说“可以看到我,但是不要再进这里面来看我了。”“嗯嗯”男孩回答到。

  之后他转了普通病房,并且听说已经好转出院。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快要认不出,被推入icu的男孩,一只眼睛因为水肿已经充血,面色口唇苍白的可怕,典型的贫血貌。呼吸困难持续性加重。给力的医生们立马紧急做了处理措施,情况才稍有好转。

  晚上上班去到他床头,摘下口包问他还认识我吗?他虚弱的点头,戴着高流量的氧气面罩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大口呼吸,晚上八九时许,情况越来越差,呼吸频率越发急促,血氧饱和度更是逐渐下降。这时候他抓着我的手,充血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在呐喊:“姐姐,我顶不住了,我好想见我爸爸妈妈。”

  我极力克制自己想泪奔的冲动,我说:“好,姐姐去和医生说,给你爸妈打电话。”其实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他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说要见爸爸妈妈的,他终究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

  那一刻,作为医护人员,突然很恨自己,我们能做的,为什么那么有限!这样一条年轻鲜活生机勃勃的生命,上天真的要这么残忍的剥夺吗?

  想起前段时间火的一塌糊涂的电影《我不是药神》中的一句话,‘他才18岁,只是想要活着,有什么罪?

  最后一直到下班也不敢再去看他,只敢在旁边时不时的瞟一眼他的监护仪,看看他的生命体征。真心希望期盼他能度过难关。

  下班走出医院大门,突然有种如释负重的快感,可心中却波澜不断。这世界总有太多我们掌控不了的东西,我们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不断努力吧。

  男孩,你要加油!无论黑夜多么漫长,白昼总会到来。天快亮了.......